以前分隔兩地時到香港總是睡個二三天就得說再見,因此泰瑞很少機會看到我古怪的那一面,這就是俗稱的遠距離美感,像例會一般,做作像我會固定在每年飛前修剪像雜草一樣的亂髮,然後行李袋裡塞得全是泰瑞沒見過的新衣新褲,這麼大費周張全為了得到他在機場的那句:「妳怎麼變得不一樣了?」笑容如嬌花的我心裡的是:變美了,是不是?呵,我知道,就像蔡壹零,你女朋友/老婆我也會七十二變。當然相處那三四天是使出渾身解數扮口野的黃金時刻,我將永遠記得,第一次港式叉燒見我髮絲凌亂時,伸出手輕柔地又笨拙地花五分鐘幫我綁出個難看的馬尾,當然還有那第一次離開乾炒河粉家時,他撿起我掉在床上的髮絲小心翼翼地放在信封裡,每回時間緊促的第一次是如此令人記憶深刻,而現在我這可悲的人妻耳裡能聽到的全是:「凱倫林,妳的頭髮怎麼了?那麼難看,什麼時候去剪一剪?凱倫林,洗完頭為什麼不吹頭髮…。」請一定要知道,在很久很久以前,我的頭髮都是鴛鴦凍檸幫忙吹整的,不過我來港定居的這幾天,冰火菠蘿包總冷冷地看著我的濕髮,然後指著吹風機的方向,見我不為所動,他的利眼會像箭般射出,殺得我體無完膚,證明我這台式魯肉飯的地位如今有著天與地的轉變。
在○七年以前我很怕一覺醒來就被泰瑞先生給甩了,會擔心受怕的原因當然屬不甘心成份居多,就像我家小妹得知苦追她的男人移情別戀時,即使從不愛,仍會有著「媽媽!我的玩具被搶了。」的感慨,所以有這種未知情緒的困擾造成我在泰瑞面前排放二氧化碳(總統夫人周美青教小朋友要把放屁兩字轉成另種文雅說法,老師在講我有在聽。)的機會都沒有,有時肚子裡的廢物快撐破肚皮了,不死心的我仍會選擇不停吃喝,怎麼都不肯排泄後再塞入,就只因為我覺得在人家家裡排遺(註一)又不小心排放二氧化碳是件非常可恥又不衛生的事,我得厚著臉皮小聲地透露,其實我曾經在泰瑞家最高記錄有長達九天的時間沒有正常如廁,如此變態又危險的行徑,著實把泰瑞嚇傻,甚至緊張到他把肚痛藥和瀉藥全塞入我的手中,誠懇地要我再試試,不過連朋友給我像電影裡用皮膚癬揉出黑色大丸的祖傳祕方都沒效,怎可冀望他那些家鄉法寶?直到去年廣州派駐,我仍然會嘻笑懇求著:「請你去樓下公園坐坐吧,我想在家上一下廁所。」這時,知道我怪異習慣的泰瑞會乖乖的走出大門,然後回來後再問起:「上了嗎?上了嗎?」可憐這種發狂追求自我完美的毛病,對他對我都是種想走出的煎熬。
有機會一起住了,可能要再相處個好幾十年,總不能不停吃卻不拉,所以排遺的事一定得解決,但也開始泰瑞會有其他對我的抱怨:「妳臉上擦得東西是什麼?可以不要抹嗎?我吃那些化學品會不會中毒?/妳睡覺時腸胃不舒服嗎?怎麼會排放二氧化碳?/妳睡覺一定得打呼又流口水嗎?/妳一直拔眉毛,以後那邊會不會禿掉?叭叭啦。」是的,我的經常性及偶發性習慣在他面前都已經無所遁形,也已經不再是自己心中刻畫出的那個完美嬌妻,幸運地,截至目前為止似乎還在泰瑞可忍受的範圍內,因為我還尚看不到他對我有僧惡的表情,也可能有,只是在那萬分之一秒的時間讓他給掩飾過去,比比西有個節目探討兩性,一個愛情科學專家研究指出,我們的感覺實際改變了我們對伴侶的看法,關係良好的伴侶腦海中出現的是另一半比實際上更美好的那面,反之則否,聽說這種腦中抑制的行為會大約維持二十三年的時間,只是不知我和泰瑞的關係再過幾年會不會掛?ㄆㄟˋㄆㄟˋㄆㄟˋ。
於是我開始認為,遠距離的美感都是彼此虛構出來的,泰瑞絕不希望我是個不會拉屎排遺的美少女,而我也絕不會因為泰瑞討厭而不敷面膜,嘿!做自己讓另一半喜歡妳比較重要吧,不然妳可以忍受戴著面具和自己心愛的另一半生活四、五十年嗎?…這是說給二十九歲前的自己聽的;親愛的,別再睡前哭泣,娶了我你是沒得選了。
(註一)排遺的俗稱為大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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